看着电报上简短的文字，张幼仪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池上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第二批“新荷计划”青年作家，杭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有小说集《镜中》《无麂岛之夜》《曼珠沙华》，曾获首届“山花文学双年奖新人奖”、第六届“西湖·中国新锐文学奖”。

首部长篇科幻小说推出，池上拨动“情绪指针”

玻璃罩内外，谁在观赏谁

记者 方涛

池上刚刚推出了首部长篇科幻小说《情绪指针》，在今天的日常生活中，“情绪”是一个高频词。在《情绪指针》中，池上着重探讨了情绪对人与社会乃至文明的影响。

小说中，一场名为“大灾变”的集体自杀事件摧毁了旧的文明与秩序。新国度“基遍”要求所有人必须佩戴“情绪指针”，以实现对人们在情绪上的“清洗”，达到绝对平和社会。当“人人都是零度情绪者”，这个世界会变好吗？新人类和旧人类将如何相处？

创作的动念，与生活相关。池上是小说家，还是杭州采荷第三小学教育集团的一名语文教师，这使她的书写有着更多元的视角：“在当今快节奏、高压力的社会环境中，就连现在学校里孩子的情绪波动都远远比我们想象中多得多。”

那么，池上如何穿过科技，探索人性的最深处？听听她怎么说。

人比技术更可怕

潮新闻·钱江晚报：《情绪指针》是您的第一本科幻小说，为什么会动念创作这部小说吗？

池上：我念高中时，还没有智能手机和MP3，大家听歌都用随身听，如果想要音质更好，就得用CD，但CD携带很不方便。这时，索尼公司推出了一种MD播放器，它兼具音质好与携带方便的优点。我当时的预判是，市场未来一定是被MD占领的。可MP3出现了，然后是手机智能，MD还没有火起来就迅速消失，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这种科技发展的“随机”进程令我印象深刻，很多原本可能会影响人类文明进程的事件、技术被抛弃了，它们就像MD一样，是我们错过的、消失的未来。这种错过的消失成为无法解答的谜，对小说家来说，非常迷人。

潮新闻·钱江晚报：您刚刚提到错过的、失落的未来。小说中，记忆瓶就是这样一种技术。这种本为阿尔兹海默症研发的技术，却因病症被攻克遭遇重创。最终，记忆瓶被利用成为“大灾变”的诱因之一。科技的巨大变革是否会失控，从而导致文明的崩塌，是小说呈现给读者的一种可能性。但您对技术的发展似乎保持乐观，为什么？

池上：就像之前看诺兰的电影《奥本海默》。在制造原子弹前，奥本海默就知道原子弹的威力，也知道它产生以后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做这件事情。因为作为一个顶尖的科学家，他是一定希望并且乐于见到科学技术在自己的手中实现重大的突破的。但等到后来，原子弹真的试验成功被应用到战场上，他却反对了。而这恰恰体现的是人性。与此相反，最极端的例子恐怕就是库布里克的《奇爱博士》了。可即便如此，真正导致文明崩塌的是人，而不是技术，难道不是吗？

普通人该如何选择

潮新闻·钱江晚报：情绪指针和情绪清理器是小说中最重要的道具；通过一系列手段实现人人都是“零度情绪者”则是“基遍”国的最终目的。可以说，情绪控制是贯穿整部小说的线索，您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情绪波动是一个社会问题？

池上：曾经有个视频在我的朋友圈里刷屏。视频里，一个中年外卖员不知是丢了物品还是太累了，他就坐在地上大哭。它就像是一个缩影，让我们一下子感受到了现代社会的高压、快节奏还有自身的无助。也许哪天哪件小事就会成了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们也会和那个男人一样，听到我们头顶上那根紧绷的弦崩掉的声音。

潮新闻·钱江晚报：尽管是一部科幻小说，但《情绪指针》中还是融入了大量古典小说的元素。宋明朗与劳宇就讨论过《水浒传》的情节，甚至有“受招安”的寄托，这与此前理想主义的描述形成鲜明反差。有没有设想过如果自己身处那个世界，如何选择？

池上：我心目中的理想主义者更倾向于劳卫国，小说里劳卫国斗蟋蟀的情节算是蒲松龄的《促织》的变形。而劳卫国将蟋蟀的碎尸倒进一个小土坑，又仔细地埋好，说着 “尘归尘，土归土”算是我给一个失败的理想主义者留有的最后的尊严。

我只能说劳宇在很多时候都代表着我的态度。他是清醒的，审慎的，犹疑的。他身上有很多可取之处，譬如他绝不会盲从，进而冒失乃至激进，但反过来说，也正因为如此，他错失了很多理应呐喊、反抗的机会。

如果我真的身处那个世界，肯定不会像劳宇一样是一个标准的零度情绪者。我愿意（也只能）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该如何在那样极端的环境下抉择，又该何去何从？希望能在今后的书写中作答。

潮新闻·钱江晚报：小说写道，原始人米娅被捕后，如同猩猩一样在动物园被新人类观赏，令人震撼。在科幻之外，小说是否也在尝试更多生命、伦理上的探讨？

池上：小说的正文外，我还设计了每一个人物的自白。米娅的自白的最后一部分是这样的：嗨，玻璃罩外的参观者，现在你明白我要和你说什么了吧。虽然我在玻璃罩内，你在玻璃罩外股市投资杠杆，可说到底——我们都是那只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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